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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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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

大唐的科举承隋制, 到了永徽年间已立铁规,凡工商杂类,不得预于士伍。

商籍世代相承, 父传子继,即便家中有钱资万贯, 子孙也无应举入仕的资格。

士人视商人逐利为本性, 担心商人登仕后以权谋私, 搅乱财帛法度, 坏了社稷根基。张余身为绸缎商张大牛之子, 便是日日埋首诗书, 也绝无做官的可能。

崔执听了这话, 想了想后追问:“他既说要当官, 可曾提过是何人相助,或是要走什么路子?”

阿依莎摇摇头, “未曾。他只说待他得了官身,就来娶我为妻,让我好生等着......我一直当说着玩玩, 别说是官夫人了, 他得了骨蒸劳也不与我说, 这般没有良心, 从前还说什么爱死我这些放浪语, 气煞人。”

陆瑾跟着问:“你最后一次见张余是什么时候?”

阿依莎仔细回想, “是约莫两个多月前的样子。”

“那他两个月前,身子骨如何?”

阿依莎面露困惑,不解道:“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了!他明明两个多月前身子还极好,瞧着生龙活虎的,一顿能喝两坛葡萄酒, 陪我闹到深夜都不见疲色,看不出会染病的模样,怎就突然得了那要命的骨蒸劳!”

“什么生龙活虎?”

崔执沉声打断,“不过是见了几面,你如何能断定他生龙活虎,没有隐疾?”

阿依莎被他问得先是一愣,随即仔细打量了一会崔执英武冷冽的脸。

“这位郎君生得这般俊朗年轻,看着约莫二十上下,又是与少卿大人一同来的,瞧着气度便知官阶不低,难道家中竟无妻室?从未踏过我们波斯馆,或是去平康坊那等地方?”

她说着,笑意更甚,“郎君这都不懂,我说的这生龙活虎,自然不是指旁的,是那方面的生龙活虎罢了。”

这回答让崔执一时猝不及防,忙清了清嗓子偏开脸。

阿依莎的目光倏然瞥见了陆瑾颈侧的牙印,“我知晓少卿大人是娶妻的。您看这脖子上的印子就知道,少卿大人定然也是生龙......”

“说正事。”

陆瑾打断她的话,将颈侧的衣衿稍稍拢好,“你那香,是从什么地方买的?”

阿依莎被陆瑾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住,她老实回道:“这香不是什么稀罕物,就是西市随便买的。一个走南闯北的香料小贩,挑着担子卖,现下早不知去了哪处。你们觉得刺鼻,可我本就嗜这甜香,觉得甜腻好闻。况且这香省得很,化开一点点就能染透衣裳,香风能飘大半天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张余也极喜欢这香,我便送了他些。他说这香点着了,闻着脑袋里舒爽得很,像腾云驾雾一般。说不定他就是这香闻多了,日日熏着,才总做那当官的美梦......但少卿大人既这般在意这香,想来与张余还魂的事脱不了干系,我往后是万万不敢用了......”

陆瑾没等她说完,直接道:“把你所有的香料都拿过来。”

阿依莎不敢耽搁,忙转身去拿,不多时便拿着个锦袋出来,袋口未封,甜腥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出来。

她忍不住小声打听:“那、那张余是真的诈尸了吧?少卿大人,他现下可要紧......”

陆瑾斜睨她一眼,“若你还想在波斯馆安安稳稳跳舞,这些事就别打听。”

阿依莎连连点头,喏喏不敢再言。

“这些日子,不许离开长安。大理寺若派人传你,须得即刻到案。”

“是是是,小女记下了,定不敢违逆少卿大人的吩咐。”

阿依莎忙躬身应下,头都不敢抬。

陆瑾接过锦袋,又拎起方才买下的两坛葡萄酒,没有任何停留,转身便走。

崔执见状,也立刻跟上,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波斯馆。

彼时已是申时初刻,但西市的日头依旧烈,商铺热闹非凡。

走了几步,崔执便开口,“张大牛在说谎,他竟说这香是保佑儿子的,这明明是那胡姬的香。不过是波斯馆的香料,不知有什么好隐瞒。”

陆瑾收起锦袋,拎着酒坛,淡淡道:“去问问本人便行。”

崔执不假思索,“那就将他传唤回大理寺审。”

陆瑾瞥了他一眼,“顺路,长寿坊就在附近,还要特意将人传来大理寺?金吾卫办案,是不是都不用动脚?”

崔执本就因方才波斯馆的话心头憋着气,眼下被陆瑾噎得语塞,脸色更沉。

他闷声不响地跟在陆瑾身后。

陆瑾这般不将人放在眼里,实在猖狂,御史台的人都是废物不成。

沈娘子竟好这种模样吗。

二人很快再到张大牛的家,他家门前的白绫虽已经撤下,但院内却比先前更显沉寂。

张大牛迎出来时,瞧着比上次见更萎靡,像是几日就瘦了多斤。

他见了二人,忙拱手作揖,“少卿大人,中郎将,二位怎又过来了?”

陆瑾不与他多争辩,跨进院门道:“张大牛,你为何要说谎?你可知,本官随时能将你抓去大理寺狱。”

张大牛的脸登时煞白,结结巴巴道:“什、什么?少卿大人,小的、小的没说谎......”

“没说谎?”

崔执嗤笑一声,“那香明明是西市波斯馆胡姬的,哪来的什么保佑你儿子安心?你倒是说说,为何胡诌?”

“原来是为这香。”

张大牛忙辩解,“少卿大人,中郎将,这、这香我儿从前一直点,他用惯了,小人就一直点着。”

陆瑾眉峰微蹙,“那你先前为何不说,非要编些香料辟邪的谎话搪塞?”

张大牛叹了口气,满脸苦涩与无奈,“少卿大人,小人实在是不想多生事端了啊!我儿都这副样子了,疯疯癫癫的认不出人,嘴里只剩胡话,小人这做爹的只求他能好好活着。波斯馆那里人多口杂,小人生怕再惹出什么祸端,让他更受罪......”

陆瑾侧眸看了张大牛说话时的神情,“再带本官去看看张余。”

“是是是,少卿大人这边请。”

一行人再进张余的房间,甜腥的异香比上次更甚,浓得化不开,直往鼻子里钻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
崔执忍了又忍,终究偏过头捂住口鼻,几欲作呕,低骂道:“这是点了多少,竟这样冲鼻,他竟闻不到?”

张大牛垂着眉,“回中郎将,我儿如今整日不吭声,啥也不说,许是真闻不见了。他得病前就偏喜欢这香,我想着......哎,便由着他点着吧。这两日闻着这香,倒也比前些日子安分些,没那么疯癫了。”

陆瑾并未回答,而是目光扫过屋内。

桌上摆着未动完的饭食,几碟肉菜旁,白饭只扒了几口,蹄膀吃了一半,两只鸡腿撕了,吃得剩鸡骨,其余菜蔬动得寥寥。

陆瑾走到榻前,俯身对着榻上人连唤两声:“张余,张余。”

榻上的人毫无动静,头埋在膝间,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
陆瑾沉声开口:“孝敬太子殿下。”

张余的身子忽然一颤,终于缓缓抬起头。

他眼神依旧涣散,未看陆瑾,喃喃念着:“太子殿下......小人见过太子殿下......小人见过太子殿下......”

这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,语无伦次,只有这一句。

陆瑾凝眸张余的脸,他面色依旧苍白,目中淡淡。相比之下,瘦得更多的是张大牛。

提及太子时,他眼眸中才难得多了些光亮,瞧着诡异至极。

陆瑾看向张大牛,“你儿子这病,与孝敬太子殿下的病症一样。可太子殿下是积劳成疾,你家殷实富足,张余怎才两个月,就病到这般地步?”

张大牛红了眼,“这病来得突然仓促,小人请了好几位大夫诊治,大夫们都摇头说人不行了,没救了。当时我儿身子脚一蹬......哎,我儿命苦啊!”

他说着便扑到榻边,拉着张余的手哭,“儿啊,乖乖的,再吃些东西。你想吃什么,爹都去给你买,我的儿啊,你什么时候才能好。”

这般悲怆,只是两句话,便又滚下泪来。

张大牛原配去了早,虽家中富裕,但并未续弦,只有张余一个儿子。

眼下的光景,实在是一番舐犊情深。

陆瑾与崔执对视一眼,知晓再留着也问不出更多,便转身出了房门。

走了片刻,已是傍晚,暮云垂落。

陆瑾瞥了身侧的崔执,“崔中郎将,总跟着我做什么,你的金吾仗院,可不是这个方向。”

“随便走走。”

“那你真闲。”

陆瑾扔下一句,便不再与他搭话,往大理寺走。

到了大理寺后院,老远就望见沈风禾正倚着墙等他。她的怀里又抱着一盆新花,手里拎着个食盒,富贵乖乖蹲在她脚边。

沈风禾做完脆皮琉璃乳鸽后,便一头扎进了狄寺丞的值房,与他一同研究花草。

陆瑾快步走上前,夸奖道:“阿禾,今日的花也好看。”

沈风禾将花盆往他面前凑了凑。

花瓣艳红似火,瓣边还泛着金纹,香味倒是比较淡。

她洋洋得意道:“这是狄寺丞从胡商那里淘来的,陆瑾你看这花色,艳得很,待我再跟着狄大人好好研究研究,懂些花理,然后给你研究出治病良方。”

陆瑾笑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食盒上,又问:“提溜着食盒,里面装了什么?”

沈风禾回:“阿禾版心意暖暖鸽子汤。”

“方才下午不是才吃过炸乳鸽?”

“对啊。”

沈风禾拉住富贵的绳子,“日后你午食一顿鸽肉,晚食一碗鸽汤,好好补补。”

“好,都听阿禾的。”

陆瑾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好奇,“不知晓阿禾版心意暖暖鸽子汤,是个什么味道。”

“那自然是色香味俱全,我可是炖了有一个时辰。”

一旁的崔执站在原地,看着这夫妻俩一人一句絮絮叨叨,忽然觉得自己非常亮。

怎回事。

他身上没带烛火。

二人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,连余光都未多扫。

沈风禾说了一会,终于瞥见崔执。

她刚要抬手打招呼,陆瑾便轻揽了下她的肩,“阿禾,想回家了。”

沈风禾点点头,“好,那我们走吧。”

陆瑾顺势接过她手里的食盒,又小心抱过那盆花。

沈风禾随口问:“今日的案子怎么样,是不是波斯馆的香?”

“是,阿禾实在是聪慧。若为男儿,定能与我共事。”

陆瑾又是抱花,又是拎酒,“回家我陪你研究花,你陪我研究案子,如何?”

“好啊好啊。”

沈风禾被夸得欢喜,匆匆冲崔执笑了笑,便跟着陆瑾走过他身边。

崔执看着二人的背影,又低头瞥了眼富贵。

它此刻竟摇着尾巴跟在陆瑾脚边,一边走一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衣摆,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。

崔执站在原地,气闷得磨牙。

这狗,还是他送的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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