匡正面不改色心不跳,微扬着头,拿食指碰了碰嘴唇,让他别出声。
骗鬼哟,匡妈妈不信,哪个女孩子,带到那种地方吃饭,人家能嫁给你!
她和别的姑娘不一样,匡正胡诌,不在乎我的钱,看中的是我这个人。
我不信匡妈妈有点信了,拍张照片来妈妈看。
烧鸽子端上来,匡正扯松领口:她害羞。
那拍包,拍高跟鞋,匡妈妈不依不饶,反正今天我要看到这个儿媳妇!
匡正自己挖的坑,有点填不上了,他垂下眼睛,忽然看见宝绽手上的银镯子,红丝线拴着一对小铃铛:挂了吧,发你照片。
说完,他站起身。
宝绽警惕地盯着他:你要干嘛?
帮哥个忙,匡正俯下来,把宝绽往里挤了挤,和他坐在一张椅子上,地方小,他从背后环住他的肩,握住他的左手腕,我妈想儿媳妇想疯了。
手机对焦,镜头里一只大手,显得宝绽的腕子很细,汗毛也浅,再加上缠红绳的银镯子,滤镜一罩娇娇嫩嫩,咔嚓,照片有了。
你这不是骗她吗?宝绽不赞成。
匡正也没办法:等你天天被催婚就理解了。
正说着,两个戴金链子的花臂大哥推门进来,一抬头看见他俩大老爷们非挤在一把椅子上,还脸对着脸摸手
匡正没注意,起身给他妈发照片,两个大哥和他走个对面,错身时碰了下肩,其中一个嘀咕:死同性恋。
匡正一愣:你说谁呢?
说你呢,那大哥上下打量他,挺不屑的样子,怎么着?
匡正没理他,正要坐下,那人又冲宝绽去了:我呸,二椅子(1),臭不要脸!
这下匡正不干了,上去就揪住他的链子,也不管那人一身的龙蛇虎豹:喂,道歉。
怎么的!他们两个人,块头都挺大,一左一右把匡正往外推,宝绽见状赶紧上去,搭住其中一个的膀子,使了把暗劲儿。
那人立刻松手,诧异地盯着他。
都是来吃饭的,宝绽挡到匡正前头,拔背,微微侧身,一个方便出手的架子,别伤了和气。
那俩人一时不敢惹他,又不甘示弱,四个人在不大一间小店里嚷嚷起来,老板娘报了警,没一会儿派出所到了。
这一代是繁华地段,巡逻的警察不少,来了三个人,匡正一看,其中一个认识。
哟,上次处理宝绽打人那个小警察,还记得匡正,这不是张口闭口要找律师那大老板吗,又怎么了,说说吧!
那俩大哥把他们搞同性恋的事说了,匡正和宝绽一听,哭笑不得:警察同志,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!
他们把事情也说一遍,可怎么说,小警察都是一副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的怪异表情,完事还回头去教育那俩大哥:都什么年代了,还歧视人家这个!还行,都没动手,要是真打架斗殴了,全得进去蹲着!
不是匡正脑袋嗡嗡响,我们真不
知道,小警察转过来,一脸的讳莫如深,上次我就觉得了,现在是和谐社会,允许个人追求自己的生活方式,但也得注意影响。
匡正盯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,一口老血呕在嗓子眼儿里,内伤。
(1)二椅子:方言,指不男不女的人,蔑称。
第31章
宝绽和匡正并肩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,拎着一个大塑料袋,里头是四只烧鸽子,他们谁也没说话,周围是恍如白昼的灯火和嬉笑着跑过的年轻男女。
说不好谁先看的谁,恰一对视,两人噗嗤笑了。
怎么碰上这种事了。宝绽无奈。
匡正冷哼:恐同即深柜。
什么意思?
越是对同性恋反应大的,越是有这个兴趣,所以要表现得特别抵触,匡正把烧鸽子换了个手,像我们这种纯直男就特别坦荡。
宝绽露出迷惑的神色:直?
匡正看他一眼:你什么都不懂,怎么活到今天的?
宝绽瞪他:我懂那些干嘛?
匡正想了想:算是常识吧。
宝绽不同意:男的怎么可能喜欢男的呢,那都是瞎传的,你见过同性恋吗?
见过,匡正原来在伦敦的同事就是,但瞧见街灯下宝绽懵懂的脸,他摇了摇头:没见过。
还是的吧,人家可能就是感情好,宝绽靠过去,小声说,我也和男的一张床上睡过觉,我也是同性恋了?
他们是做爱的,用一种耸人听闻的方式,匡正缄默不语,换了个话题:一直想问你,你怎么戴着个女孩镯子?
宝绽下意识握住左手,半晌才说:是我妈留给我的。
匡正懂了,默默点个头。
我很小我爸就不在了,我妈宝绽叹息,回忆起过去那些灰暗的日子,我妈不是个过日子的人,我饿得在床上哭,她在梳妆台前吹头发,桌上有个CD机,总是放凤飞飞的《巧合》。
匡正皱眉看着他。
《巧合》你听过吗,宝绽偏着头,夜风吹起半边额发,轻轻地唱,世上的人儿这样多,你却碰到我
世上的人这样多,在霓虹下,在人流中,匡正有些恍惚,却让我碰到你。
后来她又嫁人了,是个酒鬼,打她也打我,宝绽低下头,没两年就把她打跑了,但她没带着我。
匡正愣了,他以为宝绽说的留下是指遗物,没想到是被亲生母亲抛弃后的念想。
那天她破天荒来学校,隔着大铁门把镯子从胳膊上撸下来,硬是套到我手上,宝绽的声音有些颤,但她一个字都没说。
宝绽。匡正叫他。
嗯?宝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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