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得好,他开门见山,这些年我让老査到处去找好戏、找不落俗套的味道,大海捞针的,找着一个你!
完全陌生的两个人,又不是喝大酒,实在热络不起来,宝绽又不是八面玲珑的性子,捏着杯不说话。
别紧张,谢总给他添茶,你这地方不错,以后我常来。
宝绽硬着头皮冲他笑:谢谢老板。
傻子都看出他局促了,谢总发笑:你叫什么?
姓宝,绽放的绽。
宝绽,舌尖抵着齿龈,谢总说,好名字,多大了?
宝绽机械地答:二十八。
谢总发现他是真不会逢迎,没怪他,反而直截了当:你戏好,人好,团也好,就是那经纪人不行,提起小牛,他摇了摇头,换了得了。
宝绽瞪大了眼睛。
多少钱?谢总问。
啊?宝绽还懵着。
经济约的违约金,谢总晃了晃杯,瞧着那抹清透的汤色,我把你买出来。
我把你买出来,匡正也说过这话。
那小子不懂戏,谢总就事论事,让他捏着,把你糟蹋了。
第82章
匡正到戏楼底下,正要往小街里拐,一辆黑色宾利从里头开出来,两边同时减速,错车而过。
这附近经常有豪车,匡正没当回事,一进小街,见宝绽在楼门口站着,正要转身回去,他第一反应是按喇叭,又怕突然一响吓着他,放下窗户探出头:宝绽!
宝绽应声回身,在阑珊的夜色下看到他,愣了一下,反常地垂下眼睛。
怎么下来这么早,匡正打个轮儿,到他面前,等我呢?
宝绽瞄一眼路口,欲言又止的:我上去收拾东西你等我。
匡正当然等他:怎么了,戏没演好?
不是,是演的太好了,宝绽咕哝,累。
匡正看一眼周围,没什么人,从车窗里伸出手,握住他的腕子:回家,哥哄你。
我又不是小孩儿,宝绽把手抽出来,不用你哄。
匡正有股痞劲儿:我这不是正哄着嘛。
宝绽露出了点笑模样:烦人。
他转身进楼,边走,边回头看匡正,那是他的依靠、他的后盾,因为这个人,半小时前韩总提出要把他从小牛手里买出来,他本来是拒绝的。
那小子不懂戏,韩总说,让他捏着,把你糟蹋了。
宝绽听他那个冷漠的口气,摇了摇头:没有小牛,也没有我们现在这杯茶。
韩总放下杯,不解地看着他。
我这个团叫如意洲,宝绽屏着一口气,有一百多年历史,可就在三个月前,我们还停水停电,连房租都交不起。
韩总有些意外,他们第一次见面,这傻孩子不吹一吹自己的师承门派,倒把什么底细都交待了。
这个楼,宝绽瞧着眼前这间奢华的茶室,不是我们的,是基金会借给我们的,我们除了几条嗓子,一无所有。
他说这些话,丝毫没有叫苦叫屈博同情的意思,可听在爱戏的韩总耳朵里,却受不了,仿佛是因为他来迟了,才害宝绽遭这个罪。
小牛不懂戏,也爱钱,宝绽承认,但如果不是他给我们拉演出,我们哪有戏唱,又上哪去认识你这样的大老板,说要把我们买出来?
简单朴实的两句话,问得韩总哑口无言。
人,宝绽低声说,不能忘恩负义。
原来他是这样看这件事的,宝老板,韩总把茶具推开,不跟他玩虚的了,我大你一轮,叫你一声小老弟,稍顿,他说,你太单纯了。
宝绽挑起眉,就一张小桌,两个人咫尺之隔。
你对人家讲情义,人家只对你讲生意,韩总教给他,你唱戏凭嗓子,我们听戏的出钱,他们经纪人在中间只搭个桥,但因为这条路子,他要从你身上刮一笔,这笔钱从哪来,从你的嗓子来,是你养活了他,你明不明白?
宝绽明白。
我把你买出来是付违约金的,三倍五倍,真金白银,他亏了吗?
没有。
你心里觉着欠他的,我替你补给他,韩总斩钉截铁,不容宝绽拒绝,把你买出来,也不是买给我,是还给你自己,让你从今往后有一个自由身。
自由身宝绽从没觉得不自由,他穷惯了,苦惯了,隐忍惯了,这世界对他来说步步是障碍,处处有藩篱,一纸经济约又算什么,归根到底,他从来不懂自由。
不仅如此,韩总想了想,还得给你注资,前期先投五百万,他指着宝绽的胸口,让你在这条街上有底气。
五百万?宝绽瞠目结舌:我我们还不起!
不用还,韩总随性地摆摆手,有些财大气粗的意思,只要你稳稳当当把戏唱好,在台底下给老大哥留一个座儿,他笑,这五百万就当是我韩文山这辈子在你们如意洲听戏的门票钱。
什么戏票,宝绽苦笑,能值五百万
傻孩子!韩文山笑着拍了拍他的手,像个宠得不得了的长辈,就凭你这条嗓子,五百万是你给哥哥打了大折了!
宝绽觉得他在骗自己,嘴上没说,眉目间露出难色。
韩文山看出来了,这么说吧,他重新给宝绽倒一杯茶,在这个城市,普通人瞧不见的地方,有一个吓死人的戏迷圈子,只是你还没接触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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