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喜欢,咫尺之间,忍不住。
宝儿。他试探着叫。
嗯宝绽还有意识,迷迷糊糊地应。
所以匡正不敢做什么,只是看着他,实在看不够了,轻轻把手伸进被子,像个趁人之危的混蛋,一点点触碰他温热的身体。
肩膀、锁骨、胸口,他幻想着宝绽在发抖,随着他的指尖,连呼吸都屏住自欺欺人式的妄想,实在不可救药,匡正把手拿出来,带着那份柔软的触感、那股暧昧的热度,转身离开房间。
宝绽一直闭着眼睛,寂静的午后,只有睫毛在微微眨动。
第二天酒醒了,他系着个小熊围裙,拿着煎鸡蛋的铲子,死活不承认昨天睡在了树叶堆里:不可能,你别瞎说啊。
不信?匡正掂着餐刀,话,宝绽把一碟煎蛋撂在他面前,肯定向着我。
小祖宗,我给你拍下来好了,匡正有点后悔,录视频,把你掀着衣服让我数肋骨那段录下来,回来反复播放。
数肋宝绽腾地红了脸:你胡说!他很慌张,躲避地低下头,我明明最讨厌数肋骨了。
匡正挑着眼睛瞧他,勾起一抹坏笑:那你脸红什么?
我没宝绽没想到自己脸红了,他其实知道数肋骨是什么,炽热的重量、急促的呼吸、不正常的亲昵,你再乱说,晚上没有饭。
吃饭可是大事,匡正举手投降,停止语言骚扰。收拾好餐桌,两个人一起上班,然后和往常一样,中午一道吃饭,约好了晚上一块回家。今天是韩文山赎出如意洲后的第一场演出,宝绽和应笑侬浓墨重彩,要联袂来一段《坐宫》。
雉尾红蟒的杨四郎,芍药花一般的铁镜公主,一个风流潇洒,一个娇丽婀娜,台上你一言我一语,交织出一场瑰丽痛快的大戏。
应笑侬唱铁镜,不柔不腻,不是浓艳的杨玉环,也不是凄清的虞美人,有一刀下去成两段的干脆,唱活了一个泼辣大气的番邦女子:
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,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,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,他思家乡想骨肉不得团圆!
宝绽接他的唱,应笑侬的戏俏,他则要沉,一把雍容馥丽的嗓子,腔调十足: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浅,贤公主又何必礼太谦!
应笑侬什么夫妻情恩德不浅,咱与你隔南北千里姻缘!
颇吃劲儿的一段西皮快板,邝爷和时阔亭稳稳控着节奏,这段唱最怕走急了,稀里糊涂听不出个数,那就没了韵味。
时阔亭的弦儿稳,宝绽的唱更稳,别看他只有二十八,登了台就如雄兵百万,有不动如山的大将风度,那唇齿是真利落,时老爷子曾赞他咬字如擒兔,字字圆如珠,再快的弦儿,到了他嘴里都清清楚楚,金石般掷地有声。
萧天佐摆天门两国交战,老娘亲押粮草来到北番,宝绽一抖翎子,眉目传神,我有心回宋营见母一面,怎奈我身在番远隔天边!
应笑侬骄矜一笑:你那里休要巧言改辩,你要拜高堂母我不阻拦!
宝绽右手握拳,往左手一砸:公主虽然不阻拦,无有令箭怎过关!
应笑侬眯细了杏核眼:有心赠你金錍箭,怕你一去就不回还!
宝绽跟他叫劲:公主赐我金錍箭,见母一面即刻还!
应笑侬犀利地动了动眉头:宋营离此路途远,一夜之间你怎能够还!
宝绽顶一口气:宋营虽然路途远,快马加鞭一个小气口,一夜还!
短短两分钟的唱,把杨四郎和铁镜公主之间十几年的夫妻情、抹不掉的家国恨勾涂得淋漓尽致,韩文山坐在台下,却有些心不在焉,《坐宫》是常演的戏,各个剧团各种版本他听了不下几十遍,早没了新鲜感。
公主去盗金錍箭,宝绽正身对着他,虽然偌大的观众席上只有这一个看客,但戏就是戏,要唱圆、唱满,娓娓道来给知音听,不由本宫喜心间
韩文山向前倾身,一出戏听了这么多遍,也就是等一句叫小番。
唱烂了的叫小番,对于宝绽这把玻璃翠来说,跟玩儿一样,他轻轻松松往高一走,赫然一声,唱出了唢呐腔,一嗓子捅到顶,毫不留空隙,全没有余地,满扎满打,惊艳了最挑剔的耳朵。
好!韩文山按捺不住,给了个彩儿,宝绽在台上稍稍转身,扬起广袖,没把劲头放在高腔,而是落在了最后一句:备爷的战马扣连环
他头颅微仰,那气势,俨然已不是愁锁深宫十余载的驸马爷,而是一杆长qiang震沙场的杨四郎:爷好过关!
韩文山愣了,原来真正的好儿在这儿呢,他冒冒失失,刚才那一嗓子喊早了!意外过后,他觉着自己像是被宝绽这孩子耍了,浸淫京戏二十年,也疲、也倦,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哪位角儿耍一把,今天在如意洲,他竟得偿所愿。
宝绽唱罢下台,他立刻起身离席,激动着往后台去,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跟着他,替他拿着手机和大衣。
听《坐宫》要听叫小番,是因为这句难唱,多少人唱完这一句后头就水了,而对于宝绽这样的嗓子,叫小番不过是雕虫小技,他有的是力气去雕琢下一句,所谓惊喜,全仗着功夫,功夫到了,自然化腐朽为神奇。
走进后台,应笑侬已经掭了头,在给宝绽摘髯口,台上是恩爱夫妻,台下是一对如花的兄弟。
各位辛苦了,韩文山没有一点老板架子,给助理递个眼色,我替大伙叫顿宵夜,奉阳楼的打卤面。
他待人尊重,大伙也就敬他,纷纷起身道谢。
韩文山的意思在宝绽,走过去客气地叫:宝老板。
宝绽没掭头,仍带着驸马爷的贵气:今儿这戏一般,韩总见笑了。
韩文山摇头:咬字千金重,听者自动容。
宝绽微讶,出师这么多年,他给敬老院、给少年宫、给那些富二代唱了多少戏,从没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,甫一听见,差点眼热。
韩文山看出来了,爱重地扶着他的肩:什么时候有空,他邀他,到我家唱一场,我派车来接你。
去家里?应笑侬的眼尾一动。
堂会戏吗?宝绽还傻乎乎地问。
没有外人,韩文山声音低沉,只是家人。
家你妈了个大头鬼!应笑侬脸上笑着,心里已经在磨刀,正想着怎么宰这个道貌岸然的变态一刀,韩文山来了个电话,是约他明天去见什么人,这个话头也就岔过去了。
随便又聊了几句,韩文山告辞,应笑侬把宝绽拽到一边,担忧地说:不许去他家,听见没有?
小侬你别拉我,宝绽急着去卸妆,老匡该等急了。
老匡老匡,应笑侬抓着他不撒手,我看你脑子里一天天全是那姓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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