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卢塞恩,一般游客都要找码头坐船过琉森湖,但商学院的车全程走陆路,从白茫茫的森林中穿过,远远的,能看到琉森湖银镜似的湖面,摆渡船三三两两,船头正前方,便是雾气中的瑞吉山。
瑞士联信商学院坐落在山麓,以中国人的眼光看,是不大起眼的一个建筑。大家先后下车,托着行李走一段雪路,匡正在前头,墨绿色的羊绒大衣,黑色经典款拼接皮靴,短发被山风吹起,飘送淡淡的麝香气。
突然,左肩上挨了一下,是打散的雪球。
匡正回头看,背后全是他的人,他那三个箱子,黄百两拖一个,夏可拖一个,第三个应该在来晓星手里,他的手却空着,搓着掌心,像是攥过雪。
哎哎哎,眼前忽然一闪,是康慨那排嚣张的钻石耳钉,他不是打你,是打我,打偏了!
匡正拍了拍肩膀,推着胸口把他搡开:你们是来工作的,他对万融臻汇的人说,工作做好了,把天掀了我都不管,现在正事还没干,乱七八糟的心都给我收起来。
来晓星抿住嘴唇,惭愧地低下头。
这里,匡正跺了跺脚,是全球顶级富豪的聚集地,2018年私人飞机抵达地区的第三名,一个雪球打偏了,打到的如果不是我,是别人呢?
来晓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,缩起脖子,那个胆小的样子更像只仓鼠了。
喂,康慨重新上来,匡正那个箱子在他手里,我师傅又不是故意
还有你,匡正把目光投向他,很严厉,你是培训班的学员,是我们的服务对象,他指了指箱子,替谁拿的,还回去。
康慨看一眼来晓星,梗着脖子不动弹。
怎么,匡正眯起眼,我说话不好使吗?
康慨其实怕他,但不服软:我在这儿,不用我师傅干活儿。
他俩眼看着要卯上,来晓星赶紧过来,从康慨手里抢箱子,康慨不给,两个人拉拉扯扯,夏可在后头看不过去:我说你们小两口有完没完?
夏大嘴巴你说什么!康慨怒了,抬手指着他,来晓星趁机把箱子拎走。
匡正转身继续向前,康慨追上来:我说大哥,你脸怎么那么大,你自己的箱子,让别人拎还理直气壮!
匡正没好脸色给他:因为我是老板。
康慨嘀咕:老板也不能欺负人
小子,匡正忽然停下,康慨一惊,下意识后退半步,没想到匡正却问,你爸怎么回事?
啊?康慨发懵。
匡正老大不乐意:他最近总给宝绽打电话。
不能吧,康慨瞪大了眼睛,他还没过去这个劲儿?
你问谁呢?匡正冷着脸。
我不跟他住一起,康慨解释,我也不花他钱,我花我妈的,末了,他加上一句,那就是个老畜生!
匡正无语,姓康的亲儿子都这么说,他还能说什么,只希望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,时阔亭他们能照顾好宝绽。
到前台报到,领了房卡,每人都是单间,匡正的房间正对着琉森湖,窗外就是粼粼的湖面,星辉璀璨,莹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床头,他正想放松一会儿,手机铃声响,拿过来一看,是房成城。
喂,他们有段日子没通电话了,房总。
房成城上来就问:海外IPO还有希望吗,他语气急躁,你再帮我问问,你们万融的投行也行!
匡正蹙眉:你的婚离完了吗?
快了,房成城说,在那边踱步,处理财产还得一段时间。
暂时别想了,匡正实话实说,等你把家里的事码平,财产全部分割清楚,咱们再从长计议。
从长计议?房成城的嗓门大起来,我没那么多时间,老兄!我的股票每天、每小时、每分钟都在跌,我得翻盘!
房总,当时我劝你不要离婚,你当耳旁风,匡正指出他的关键性失误,好不容易有了你老婆出轨的线索,我让你去查,你记得我是怎么说的?
房成城不记得,这件事从始至终,他的脑子都是乱的。
我说,匡正一字一顿,重复当时的话,拿到东西别急着抖,找专业律师,我们跟她谈判。
拿着她红杏出墙的铁证,团队作战拉开了谈,让她撤销离婚申请,删除微博爆料,过几天再改口澄清,把房成城的负面形象拉回来,把风火轮的股价重新托上去,当时如果听匡正的,动影传声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。
可你是怎么做的?匡正问,你那时候怎么就不想想,以后风火轮的股票每天、每小时、每分钟都会跌?
话落,耳边响起占线声,是张荣打进来。
我他妈也不想!房成城吼,我老婆给我戴绿帽子,还满世界骂我找小三,这种女人我能让她好?
可你对她忠诚吗?匡正反问,你们半斤八两!
这时张荣第二次打进来,房成城还在嚷:男人逢场作戏
逢场作戏?匡正打断他,你连孩子都有了!他冷静一下,不想再争论这些没意义的,房总,因为这些破事,你从天上掉到地下,值吗?
房成城不说话了,他也知道不值,但为时已晚。
你已经错过了海外IPO的最佳时机,匡正给他建议,只有等,这种时候你越急着翻盘,对你、对公司越没有好
啪嗒,房成城把电话挂了。
匡正一屁股坐在床上,很无奈,但无奈也没用,他不是客户,无法替客户做决定,甚至只能看着客户闷头乱撞,一步步走向毁灭。
他叹一口气,给张荣打过去:喂,张总,有急事?
张荣一反常态,半天没开口。
喂?匡正皱眉。
是这样,张荣的语气很平静,我近期要离婚,想咨询下你的意见。
匡正腾地从床边站起来,离婚,他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头大:你没看见动影传声什么下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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