匡正不禁诧异,创造了粉鸡那幅视觉盛宴的画家,用以观察世界、铺陈色彩的眼睛,却有一只是假的。
第149章
总裁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,匡正坐中间,段钊和汪有诚一左一右,对面是覃苦声和陆染夏,桌上是他们带来的一沓文件。
段钊逐一检查文件,汪有诚配合他在笔记本上做记录,匡正则夹着一根好彩,慢慢地打量陆染夏。
那小子也看着他,用仅有的一只眼,桀骜不驯。
左眼,匡正笑着,向前倾身,怎么弄的?
当面揭穿别人有意遮掩的残疾,这不仅不礼貌,而且残忍,覃苦声不悦地打断他:匡总。
匡正把烟在金属烟缸里碾灭,一脸的理所当然:覃总,画家靠什么吃饭?
被称呼总,覃苦声不大习惯:手。
匡正点头:还有眼睛。
覃苦声无从反驳,为了做艺术品投资,匡正显然做过功课,画家握笔是用手,但真正决定一个画家造诣高低的,却是他观察世界的独特方式,或者说,他的眼睛。
眼睛有问题的画家,匡正毫不留情,对我来说就像不良资产,没有投资价值。
覃苦声的脸僵住了。
之前不肯让画家露面,匡正盯着他,一副质问的口气,就是因为这个?
他暗示覃苦声有意掩盖画家左眼残疾的事实,想瞒天过海,欺骗万融臻汇:不,匡总你听我
画你收了,陆染夏这时开口,那么柔和的一张脸,说话却有棱有角,我眼睛有没有问题,你看画,别看我。
匡正把目光从覃苦声身上收回来,投向他:画是不错,我们也已经锁定了潜在买家,但是,他寸步不让,要炒你们这只粉鸡,万融臻汇投的是真金白银,我可不想钱花了,话题也造了,因为你这只眼,半路给我出什么幺蛾子。
陆染夏蹙眉:你什么意思?
我必须知道你的左眼是怎么回事,一只坏掉的眼睛,先天疾病还好说,万一涉及到暴力伤害或刑事犯罪,我怕丑闻。
几十上百万的投入不算什么,未来几千万的盈利也不算什么,真闹出纰漏,脏的是万融臻汇这块牌子,掉的是匡正所有客户的身价,这个尽职调查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如果我们不说呢?覃苦声还想拉锯。
匡正捏了捏眉心,和搞艺术的谈判就是费劲:覃总,我建议你把全部重要信息如实告知合作伙伴,否则,他轻笑,一切免谈。
陆染夏腾地站起来,半长的头发一甩,露出那只死气沉沉的义眼,狠狠踢了覃苦声的椅子一脚。
干嘛!覃苦声瞪他。
走,还耗这儿干什么?
覃苦声没动。
走不走,陆染夏两手抄兜看着他,小七。
小七,听起来像小覃的谐音,匡正观察他们,无论神态还是语气,他们都不仅仅是画家和经纪人,而是关系很好的朋友。
小六,覃苦声低下头,万融臻汇这个机会来得多不容易,他自己知道,别冲动。
你个怂货,陆染夏横匡正一眼,你不走我走。
他转身就走,咣地一脚踹开门,头也不回出去了。
匡正挑了挑眉,合着小六的脾气比小七还大,一言不合就华丽撒野:你们搞艺术的,他沉下脸,都这么欠收拾吗?
覃苦声无力地解释:他傲,是因为他有才华。
才华!匡正觉得好笑,不能变现的才华在这个时代只是固步自封的枷锁,扼杀的可能是一个人的一辈子。
匡正没发火,段钊却不干了,把桌上那堆文件重重一甩,推回给覃苦声。另一边,汪有诚更绝,直接把笔记本关机,拔了电源。
安静的会议室,覃苦声两手交握,攥紧了又松开,反复好几次,三分钟、五分钟、十分钟过去了,段钊不耐烦地站起来:老板,我不陪了,下头还有事儿。
嗯。匡正没拦他。
段钊绕过桌子往外走,经过覃苦声身边,被那小子一把抓住手腕,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:那只眼睛
匡正已经没兴趣了,起身系上西装扣子,这时覃苦声的坦白到了:是我捅的。
一瞬间,匡正愕然。
你捅的?段钊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匡正不信,这不合逻辑:你用什么捅的?
覃苦声缓缓吐出两个字:刮刀。
段钊瞪大了眼睛:刮刀!
匡正对刮刀没概念,身后汪有诚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百度图片,一种扁平的金属刀,有一个笨拙的菱形刀头,边缘没开刃,非常钝,应该是画家用来调色或抹平颜料的。
被这种大头钝刀生生戳进眼睛匡正背上冒了一层冷汗。
我覃苦声仍是那个垂着头的姿势,拿走他眼睛的人,是我。
段钊扭头看向匡正,匡正和他一样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他们无法理解,覃苦声既然刺伤了陆染夏,为什么还要做他的经纪人,而陆染夏明明是覃苦声的受害者,为什么又不让他说出这个血淋淋的事实。
我们是同一个大学、同一个专业、同一个班,覃苦声低声说,上下铺四年,在画室的位子也是挨着的,他的画很棒,我的画跟他一样棒,我们都欣赏对方的才华有多欣赏就有多嫉妒。
朋友间的嫉妒很常见,尤其是绘画、舞蹈这种艺术专业,因为才华是天赐的,不是足够努力就能改变。
我们在全国最好的美院、最顶尖的系、画最先锋的画,我们就是那种会暗暗较劲的朋友,一百块钱一管儿的老荷兰,我们分着用,我的笔废了,他把他的给我,我们一直并肩奋战,直到大四那年的夏天。
大四,夏天,段钊意识到
毕业展览。覃苦声说,喉结滑动得厉害。
匡正拖过椅子,在他面前坐下。
展馆一楼大厅入口正对着那面墙,我们叫1号墙,因为那是整个画展的灵魂,1号墙很大,但从来只挂一幅画,覃苦声的声音有点抖,那年夏天,那个位置不是我的,就是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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