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
第二天匡正到金角枫,想给段家的三个儿子开个会,有一个共识后再去和段汝汀谈第二轮,他跟医院借了个小会议室,应笑侬和段铎都到了,段小钧却迟迟没出现。
他的车在楼下,段钊站起来,我去找。
匡正伸手拦住他,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很微妙,一句话说不好可能就崩:我去。
他出了会议室,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,同时拨段小钧的号码,那边正在通话中,他没挂电话,边等他切线边往两边刚消过毒的空病房里看,这时前边的休息区传来模糊的说话声:
你不要动,我眼下用不着钱,是段小钧,少不了我那一份,你别瞎操心了,就算家里一分钱不给我,靠战国红,也够我这辈子横着走。
匡正挂断电话,在拐角前停步。
Bonnie,我不需要律师团队,段小钧很坚决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但我不想先下手为强,更没穷到要在家里搞勾心斗角这一套!
Bonnie,匡正有印象,西楼信息部那个胖丫头,小圆脸,爱笑,很阳光。
你不用劝我了,段小钧接着说,你记着,B.D.对我来说不只是个随时可以提现的联合账户,那是我的事业,他强调,也是你的事业。
B.D.?匡正惊诧,去年的战国红分叉危机中,和中国区版主雁翎甲发布联合声明的账户就是B.D,今年春节前后,它已经超过小顾,成为除创始人外全球最大的战国红持有者,账户价值在十亿美金左右。
这个B.D.,匡正恍然大悟,难道是BonnieDuan?
可能吧,段小钧掏出烟,我是小儿子,没有危机感
段小钧。匡正跨过拐角,站到他面前。
段小钧愣了,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塞回烟盒:老板叫我,挂了。
老板,这是匡正的专有称呼,除了他,段小钧没有第二个Boss,匡正记得,决定战国红生死的前夜,他和段小钧见过一面:那时你是因为我才发联合声明的?
段小钧短暂地沉默,然后说:发布联合声明对我有利,他轻描淡写,如果没有那份声明,战国红现在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币种,可能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。
但你做决定的时候,匡正盯着他的眼睛,并不知道这个结果。
对,段小钧当时什么都没想,只是想帮匡正一把。
Whatever,他耸耸肩,事实是我的身家翻了近百倍,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。
他笑笑,擦过匡正要往回走,匡正叫住他:为什么,默默做这么多?
段小钧停在那儿。
我对你算不上好,匡正回忆在MA那段日子,我是个坏脾气的VP,虐过你,教你的东西也
你教的比任何人教我的都多,段小钧打断他,我有爸爸,还有两个哥哥,稍顿,他改口,两个半,但他们没一个人教过我,这个家你也看到了,它就不像个家。
匡正扭头和他对视。
你就像我的父亲、我的哥哥,段小钧说,我不缺钱,缺的是精神上的指引,是能告诉我这辈子该往哪走、该怎么走的人。
匡正还记得,这小子死皮赖脸叫他哥,他太渴望了,渴望得到年长者的关爱。
你对我很重要,段小钧低下头,你是一个榜样。
匡正说不感动是假的,但两个大老爷们儿一口一个重要,他不自在,沉吟片刻:雁翎甲是谁?
不知道,只在论坛联系过一次,传言他就是战国红的创始人。
匡正点了点头,拍拍段小钧的肩膀,和他并肩往回走,远远的,看见段钊站在段有锡的病房门口,急急喊了一声:老板!
匡正直觉有事:怎么了?
段钊眉头紧锁:老二带了一帮高层来逼宫!
逼宫?匡正拨开他走向病房,推门进去,见应笑侬站在客厅里,正愤愤盯着休息室的门,他径直闯进去,屋里有七八个穿黑西装的大个子,或坐或立,齐刷刷看向他,是专业的安保人员。
匡正的视线移到最里面的病房门,那伙人立刻过来挡着,一门之隔,屋里是病入膏肓的段老爷子和迫不及待的段汝汀。
爸,段汝汀坐在病床旁的软椅上,后面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少壮派,集团的骨干们都想来看看你。
段老爷子的状态很不好,因为呼吸困难,二十四小时靠坐在床头,人更瘦了,几乎塌陷在被子里,灰蒙蒙的眼睛转过来。
集团市场部总经理,段汝汀介绍,宋海洋。
叫到名字的人走上来,深鞠一躬:董事长好。
集团财务部主管,段汝汀叫下一个,陈有志。
差不多的穿着,差不多的脸:董事长好。
接着是:爱音地产总裁,庞辉。
董事长好。
之后还有爱音医疗、爱音科技、爱音文化等等等等,段老爷子面无表情,听着他们没完没了的问候,全介绍完,段汝汀说:爸,我十七岁进集团,半工半读,从最底层的文员干起,整整八年了,现在虽然管着集团的业务,但还只是个小董事。
段老爷子把目光投向她。
段汝汀挺直背脊,终于说:CEO的位子一直空着。
段老爷子审视她,又看看她身后的那帮高管,吃力地笑了:你岁数还小。
段汝汀马上说:段铎只比我大一岁。言下之意,她知道这个位子,还有将来的董事长,都是留给老大的。
段老爷子没否认,转过头,半阖上眼。
段汝汀被他无视了,强压着怒火:我为什么不行?她追问,因为我是老二,是女人?她不服,还是因为我不是徐爱音的孩
听到那三个字,段老爷子虚弱的身体里迸发出一股力量:不许你提她的名字!
段汝汀的脸瞬间僵硬,瞪红了眼眶:我不配提她,是吗?
段老爷子没回应。
因为我和我妈,她才走的,是吗?
段老爷子弓着后背,似乎很难受。
所以你就和我妈离婚
集团是我和徐爱音的心血!忍着胸腔里的疼痛,忍着往事的折磨,段老爷子说。
集团也有我的心血!段汝汀从椅子上站起来,我不在乎什么财产,我也不要钱!八年了,我为集团奋斗了八年,你不能就这么把我辛苦经营的事业抢走,塞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
什么你的事业!段老爷子抬起头,一张濒死的脸,分外残忍,我给你就有,不给你就没有!连你都是我生的!
段汝汀的颧骨煞白,质问这个生她养她的人:那我作为一个人的价值呢,我所有的努力呢,在你眼里,就什么都不是吗!